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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蜀鼎·原创】从司法裁判看火灾侵权责任划分逻辑
点击次数:21
日期:2026-11-16

    

从司法裁判看火灾侵权责任划分逻辑

卢麒 胡远佳

发生火灾,谁起火就一定谁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吗?在大量厂房、仓库火灾中,很多当事人陷入一个误区:《火灾事故认定书》载明起火点位于某承租区域,便直接推定该区域使用人应当承担主要甚至全部赔偿责任。但梳理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及各地中院生效判决不难发现,司法实践早已跳出“唯起火点论”,而是会区分起火原因与火势蔓延扩大原因,结合各方过错、义务来源、风险防控能力综合划定赔偿责任。

火灾事故侵权的构成要件,按照通说包含四个:行为具有违法性、存在财产损害客观事实、违法行为和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、行为人主观存在过错。但火灾事故有其特殊性:从火苗引燃,到火势失控,再到蔓延扩大造成重大财产损失,是一个动态发展过程。一个完整的火灾事故,可以拆解为两个阶段:一是行为引发起火;二是火势失去控制形成火灾,并蔓延、扩大造成最终损害后果。

火灾事故虽难以完全避免,但并非必然造成严重后果,让小火苗逐渐演变成难以控制的大火,建筑消防设施在火灾防控中具有决定性作用。若建筑物理隔离(防火分区、防火墙、防火间距)不符合规范、消防设施(自动喷水、报警、消火栓系统)缺失或失效、建筑主体耐火性能不足,将导致初期火情无法被及时察觉扑灭,小火蔓延成灾,该后果与最终损害存在直接且关键的因果关联。因此在责任认定时,不能只关注起火原因,更要关注火势蔓延扩大原因。

一、起火点不等于起火责任,更不等于全部损害责任

消防部门出具的《火灾事故认定书》仅查清起火原因、起火点,起火点位置,只能说明火源发生在哪里,不能直接等同于民事赔偿责任主体。

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赵淑华诉沈阳皇朝万鑫酒店案【(2018) 最高法民再206号】很具有参考价值:本案直接起火原因是第三人燃放烟花,但最终重大损失的核心诱因,是建设单位使用不符合标准的外墙非阻燃保温材料,导致火焰快速向上蔓延,形成立体大火。最高法再审裁判观点明确:虽然烟花是直接引火源,但建筑材料缺陷是火势蔓延成灾的关键,据此判令产权方承担40%、物业公司承担30%的赔偿责任,并未将全部责任归于燃放烟花的第三人。

另一起最高法(2007)民二终字第67号案件,火灾由银行工作人员过失引燃,但产权人商厦消防设施失效、长期存在消防安全隐患,导致小火蔓延成重大火灾。法院最终认定产权人对损失承担70%主要责任。裁判说理特别指出:即便消防设施不作用等因素不是起火的起因,但造成火灾从小火扩大为难以扑灭大火,就是重大损害结果的重要原因力,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。

结合多份生效判决提炼裁判规则如下:

1.起火点位置、电气线路故障不等于起火责任,要区分外来火源、线路安装主体、产品质量、使用不当等不同成因;

2.起火方仅对引火源这一环节承担对应过错责任,不当然对火势蔓延扩大的全部后果担责;

3.建筑先天消防缺陷导致损失放大,产权人、出租人要为该部分损害承担责任,不能转嫁给起火方。

二、起火原因与灾害扩大原因需要分别评价

火灾事故法律上的因果关系,分为起火原因与损失扩大原因。起火原因,解决的是“火从哪里来”,例如违规电焊、电气故障、遗留火种、外来火源,这是火灾发生的起始条件。损失扩大原因,解决的是“为什么造成这么大损失”,包括防火分区、防火墙、耐火等级不符合规范;自动报警、喷淋、消火栓等消防设施缺失失效;违规使用易燃保温材料;建筑擅自变更用途;日常防火巡查、隐患整改缺位等因素。

以上海胶州路“11・15”火灾为例,工人违规电焊是起火诱因,而使用不合格易燃保温材料,造成大火短时间内从下部烧至上部,火势迅猛无法扑救,是损失扩大关键因素。违规电焊行为与起火存在直接因果;易燃保温材料则与火势快速蔓延、损害放大存在直接因果关系,两类行为均需要承担侵权赔偿责任。

多因一果之下,每一个对损害结果起到推动作用的违法行为,都要在自己过错及原因力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。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规定,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,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,各自承担相应责任;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,平均承担责任。火灾侵权绝大多数属于分别侵权,而非共同侵权,各方按原因力比例承担按份责任。

三、出租人法定消防义务:风险防控能力与法律责任应当相匹配

厂房、仓库租赁场景,是火灾侵权纠纷高发领域。很多出租人和承租人存在误解,认为租赁合同中约定“所有安全事故由承租人承担”,就可以免除出租人的消防责任。但司法裁判口径十分清晰:建筑产权人、出租人的法定消防安全保障义务,不能凭合同条款予以免除。

出租人掌握建筑整体,对房屋结构、消防设施、建筑先天缺陷具备信息优势,具备开展整体消防改造、维护、排查隐患的客观能力;出租人负有提供符合消防安全标准建筑物的法定义务,包含建筑消防验收、防火分区合规、消防设施配备维护、不得擅自变更建筑用途、定期排查整改重大消防隐患等义务。承租人一般仅能管控自己承租范围内的使用行为,无权改造建筑主体、防火分区、公共消防管网。

梳理各地法院判例,可以看到大量产权方、转租方因未尽消防义务被判承担高额比例责任:

成都中院(2019) 川01民终21073号,承租人电池故障起火,出租人建筑无消防审批验收,供水无法保障消防用水,产权方承担三分之二赔偿责任;

南京中院(2026)苏01民终6060号,仓库防火分隔不达标,消防设施不满足仓储标准,产权人、转租人合计承担50%责任;

广西高院(2016)桂民再146号,房屋系违法改建仓库,无消防审核验收,出租人未开展防火检查,被判承担60%赔偿责任。

《消防法》确立“预防为主,防消结合”的方针,强调消防安全源头治理。司法判决不仅处理个案损失,更承担社会引导功能。如果简单将全部责任压给起火的承租人,会不当降低产权人、出租人的违法成本,弱化建筑源头消防治理,背离立法初衷。

当然,这不代表起火方无需担责。如果承租人存在违规用电、违规动火、私拉乱接电气线路、违规堆放易燃易爆物品等行为,对火灾发生存在过错,法院依旧会根据过错判令其承担对应比例赔偿责任,只是不应当直接推定由其承担全部损失。

四、火灾案件维权与风险防控的实操要点

1.火灾侵权案件维权要重点收集两类证据

第一类是关于起火事实证据,包括火灾事故认定书、现场勘验笔录、消防调查询问笔录,厘清火源、起火过程。第二类是火灾损失扩大原因证据,这是很多当事人容易忽略的部分。收集建筑消防设施设备配备情况,核查防火分区、耐火等级、外墙保温材料、房屋实际用途,查看消防设施设备是否完好可用。建筑本身消防缺陷造成损失扩大,该部分过错对应的赔偿责任,应当由产权人、出租人、物业承担。

2.出租人风险提示

出租厂房、仓库前,务必完成建筑消防验收、备案手续,不把未经消防验收合同的厂房对外出租;

不擅自改变建筑规划用途,厂房不能随意当仓库出租,不同用途防火标准差异巨大;

定期维护、检测消防设施,落实防火巡查,发现承租人存在重大消防隐患及时书面催告留存证据;

租赁合同可以约定双方内部责任划分,但不能对抗第三人,不能免除出租人法定对外侵权赔偿义务。

3. 承租人风险提示

承租前核验房屋消防验收文件,发现建筑存在先天消防缺陷及时提出;

规范用火用电,不私拉乱接线路,不违规存放易燃易爆物品,落实承租区域内消防安全管理;

火灾发生后,不要默认“起火在我处就必须全赔”,积极寻找专业律师固定建筑消防相关证据。

一场火灾,始于一点火苗,酿成重大灾难,往往是多重原因造成。民事侵权责任的要义,是过错与责任相当,不是起火即全责。火灾纠纷处理,应当穿透起火点表象,回到侵权责任构成要件,完整审视起火原因、火势蔓延扩大的全部链条,结合各方法定义务、风险防控能力,实现责任公正分配。也唯有重视建筑源头消防安全,落实产权人、出租人主体责任,才能从源头降低火灾事故发生概率。


   

- 律师简介 -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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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麒 律师

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

20年300件全国火灾办案经验

专业背景

 中国消防协会火灾原因调查专业委员会委员

 原保险集团公司理赔中心总经理

 四川省应急管理厅法律顾问

 中国价格协会专家委员会专家(火灾损失评估)

 四川省法学会保险法学研究会理事

 成都市律师协会保险专业委员会副主任

 国家一级注册建造师 | 资深保险公估师

 四川大学硕士


多次受政府部门邀请加入重大火灾事故调查组,参与多起社会影响重大的火灾案件调查与善后处置,包括死亡 16人火灾案件、损失金额 17 亿火灾案件等。

承办火灾案件入选最高人民法院《人民法院出版社》“2024 年度案例 50 佳”,办案观点被国家消防救援局纳入 2025 年火灾统计新规《火灾统计管理规定》。

受省政府委托,作为代理律师,成功化解重大火灾《事故调查报告批复》行政诉讼纠纷。

受清华大学公共安全研究院邀请,开展题为《以法律视角解析:安全生产事故调查报告》的专题培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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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远佳 律师

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

高级企业合规师


   四川大学生物学和工商管理双硕士。曾任法官助理、高校知识产权教师,专注火灾侵权纠纷案件办理,已承办20余起火灾相关案件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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